杨笠的「女权」和Norah的「冒犯性」​​,是一个问题

在提题目的两位喜剧演员之前,先聊聊另一位曾经红极一时的喜剧表演者,周立波。

杨笠的「女权」和Norah的「冒犯性」​​,是一个问题

关于周立波,我见过最传神的评价,来自一段某位上海网友在知乎上的发言。

「周最红那几年,周立波这三个字对我和其他地区朋友交友的杀伤力,需要由姚明刘翔徐铮韩寒等人抱团才能挽回。」

这句评价既忍俊不禁又着实入木三分。早在很多年之前,「周立波」三个字,几乎就成了在全国人民面前拉低上海人印象分的大杀器。

像周这般各方面都不给人正面印象反馈的公众人物着实不多见。从殴打岳父入狱、表演台本尽显地域优越感、到主持节目进行道德绑架、再到言行不一吸毒被抓……劣迹斑斑如此种种,既让人觉得他责有余辜,又让人替那些曾被他一度单方面代表的上海市民们感慨何其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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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来看,当年周刚做海派清口不久后所收获的好评和票房,更像是命运对周立波的一次考验。究竟是将良好的声誉尽快转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经济效益,还是沉下心来继续打磨自己的演艺台本与技巧。

然而也正是那段反响过于热烈的成功,使得周立波多少出现了一些自我评判上的失准。急于打造自我,推向全国的野心,使他没能够在全国人民面前理智地选择低调和藏拙。欲速则不达。周立波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完全展示在全国人民面前,结果却是全国人民在尝试喜欢他之前,先被他身上一系列一言难尽的特质熏了个七荤八素。讽刺的是,自诩为上海人优质代表的他,最终却成了上海同乡们避之不及的老鼠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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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庞大,但现实却充满反差。不知道当周立波面对包括上海同乡在内一致的批评声时,有没有反思自省。如果当年他没有急于求成去做电视节目和其他商演,而是踏踏实实留在上海,像他所说的那样,安心做上海人民的一道小菜,并且不和自己昔日的恩人兼兄长关栋天撕破脸皮的话,他是不是会走上另一条更加体面些的道路,一条更偏向于「艺术家」的道路。

至少有一点,个人觉得是没什么疑问的。如果他只在上海演出,关于他段子里那些有关上海人优越感所引起的争议,会比后来要小得多。

就好像Norah那段被李诞评价为「压迫感十足」的表演一样,如果只是在上海的线下俱乐部演出,那可能就不会产生「压迫感」这个问题了。

如果上海本土人听到Norah「我在黄浦区有两套房」之类的内容,他们会觉得有压迫感吗?

也许有,但也未必,正如另一位脱口秀演员何广智在云海选里讲的段子一样,「上海女生的优点在于她们都有上海户口。」至少相对于上海之外的人而言,本地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不会有太大的隔阂感。

同一段内容,在不同的「表演语境」中,效果自然也是不同的。

Norah那段关于自己上海人介绍的内容,拿到线下,和本地人去讲,好比是邻里亲友闲聊,私下和同乡们唠家常一样。演员在线下演出时与观众面对面的关系,相比在台上或者甚至隔着一层网络和屏幕,自然会显得更亲切些。

这个时候,那些和包袱无关的自我介绍,更像是演员在尝试拉近与观众距离的一些铺垫。至于两套房算什么,家住在本地,平常有闲有时间跑来看脱口秀的,谁家里没两套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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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也有看过几段Norah的线下演出视频,把我代入到现场观众的视角来看,我是并不觉得Norah有带来多么巨大的压迫感,甚至还会觉得状态松弛不紧张,喜欢唠嗑的她在台上的形象蛮亲切的。(没错,相对于动辄朝观众发脾气的沈清和日常怼观众的吐提而言,,,,,,)

但相比《脱口秀大会》里的演出,她在线下的脱口秀里并没有太多与包袱无关的自我介绍。而且她在线下演出时所展现出的这份亲切,是要建立在合适的表演语境下才会适用。一旦不经调整直接搬到了另一个演出环境,那怕是要出大问题了。

于是,当Norah的内容上了网络,摆到全国观众面前后,她面对的观众,是来自全国各地,家境各不相同的人们。面对更复杂的观众构成和更庞大的观众数量,让观众与自己共情的难度不免就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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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局限于地域限制的亲切感,反而转变成了一种疏离感。自我介绍本地两套房,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环境优异,这些在大众眼里反而是在疏远演员与自己的距离。

当然,这些介绍如果搭配反差强烈的转折,反而容易成就极为滑稽的喜剧效果。比如呼兰把自己在国外的工作经历比喻成无实物表演,反而让自己这段不被大多数人体验过的经历变得无比接地气。

可是在Norah这里并没有。Norah讲完自己的教育经历、家境,并没有围绕于此编排更多的内容。就只是提了一下,顶多是为自己之后会英语或者是其他的内容做了一下不太明显的铺垫,仅此而已。她的介绍,并没有成功服务于自己的段子。

对于Norah自己来说,可能这并非她的本意,毕竟她只是如实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实际情况。

但她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相比线下更为庞大的观众群体,和更高的表演要求,原本在同乡面前闲唠的家常,在上海之外的大众面前便变成了一种优越感的展示。

可这也不是观众的问题,喜剧往往就是需要以一定程度的自嘲开解来展示给观众的。面向越庞大的观众群体,这份嘲解的技术要求也就越高。观众是自私的,是想来看演员讲述自己的尴尬,但这份自私放在戏剧表演上却又是无比合理的诉求。

既然面对的是另一个环境,那么就得拿出跟线下的自己不同的状态来。而且为了应对线上表演时更快的节奏要求,类似于「我有两套房」这种本身与包袱关系不大,又容易制造与观众疏离感的内容,还是少点儿为妙。

再极端一点儿,就好像周立波的「咖啡大蒜论」一样。在上海本土表演时,多少还算是不太带有恶意的嘲讽,但出了上海,猜猜大家习惯上会代入咖啡还是大蒜?路人缘全部败光太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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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说一千道一万,Norah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内容不够好笑,看看其他脱口秀演员的反应吧……你内容好笑到让人只剩笑了,还有谁有功夫去想什么压迫感……

而杨笠的问题,在于对男性的冒犯吗?

这一季《脱口秀大会》刚开始的时候,杨笠那种方式很「柔软」,却同样能够入木三分的小反讽,还是非常巧妙的。

「是我把那些女脱口秀演员撵走的吗?」「你去问思文啊?」从这些包袱里不难察觉到,杨笠试图在第三季展现出更多女权的内容在里面。但在这之前,观众们普遍会感觉自己先看到的是一场脱口秀表演,而不是一段理念输出。那些借助于喜剧表演来影射出的女权内核并没有喧宾夺主。

线上也好,线下也好,这是一段适用于各个表演语境和实际环境的演出。

但之后两场的杨笠,似乎引起了更多的争议。不分范围限定,直言男性「垃圾」,或者是讽刺审美风向,回击「没有父母」。相比第一场的含蓄,如今的杨笠,似乎要直白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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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那个问题,她的表演,算是对男性的冒犯吗?

事实上她的问题,与其说是对男性冒犯,更合适的说法,其实也是像Norah一样,表演语境兼容上出了问题。

杨笠的那些内容,如果不是出自一个生活中素不相识的脱口秀演员的段子,而是出自一个异性好朋友的善意调侃,作为男生,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情吗?

就笔者自己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吧。

打个比方,想象这样一种情境下,一帮好朋友们一起打牌。其中一个男生在关键时刻,感觉自己刚刚打出的牌不合适,想要悔牌。这时候,旁边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调侃他「呵,男人,朝三暮四的,差劲哟。」

这种情况下,男生都会当成玩笑一笑置之。这种「不就事论事」的刻意发挥,在场合融洽,两个人关系足够熟悉的情况下,反而起到了一定的幽默效果。

但类似的话语,却是出自一个公开表演的段子,而且没有任何的范围限定,很难不让人感到冒犯过度,同时也失去原有的幽默效果,观众因此难免也会觉得,喜剧的成分淡化到观点输出之后了,简称,喜剧变了。

而杨笠,则正是把线下女生之间相互吐槽男生,或者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异性朋友之间互相开玩笑的内容,公然拿到公共平台上来展示,讽刺甚至是批判。

对于男生而言,那些从好朋友口中说出的能接受的话,突然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归纳进入一个批判的目标群体,自然就不能接受了。

这么来说,Norah和杨笠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个问题。前者的问题在于,把适合讲给上海同乡的段子,讲给了全国人民听;后者的问题,则是把适合讲给好友和女性的段子,讲给了所有不分性别亲疏的所有人听。

但即便是这样,两个人还是存在区别的,至少杨笠是更讨巧和幸运的。

就现场投票观众女性居多的现实来看,她反而利用好了这种表演语境的冲突。有多少男性对她的表演产生不适,就有多少女生对她的内容表示认同。而男性对她的不满,反过头来,又强化了女生的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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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截一张现场图,算算里面大约有多少是女生?

但是脱离其观点,只说喜剧效果。杨笠的表演内容,算得上优秀和巧妙吗?

一个表达者想要做出好的表达,势必要让受众产生代入感以至于充分共情。就像其他脱口秀演员吐槽中年危机,职场环境等等。讲述让观众产生同样感受的话题,增强自己的表达效果,都是很自然很合理的事情。

但若过度依赖于此,以至于将表达建立在营造某种情绪对立的基础上,那便反而是走了重形式不重内容的捷径了。

回想一下,杨笠这两期的内容,无论是从包袱的设计还是结构的安排,似乎都不能说是特别优秀。她的高票数,就是建立在用几句对男性的吐槽,获得了在场女性投票观众认同的基础上。

也因此,很多人或认真,或戏谑,或兼而有之评价道,杨笠已经掌握了脱口秀大会晋级的「财富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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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说法,也许略显刻薄,但一个演员如果习惯了捡评委喜欢听的内容写命题作文,对他则未必算是件好事。至少这两期,杨笠「糊脸」般的抖包袱,相比她上一季那句「不上清华是因为不喜欢吗」所表现出来的灵性,差的太远。

如果我想听女生吐槽男生有多狠,不用去看这样的脱口秀,听身边朋友吐槽她们的前男友就能听得很过瘾。

郭德纲以前表达过一个类似的意思,生活里抖个机灵搭个茬儿,吐槽一下工作和甲方,引来同事朋友们哄笑不止,不代表你就能像专业的喜剧演员一样,通过成熟的表演技巧来吃这口饭。而杨笠针对男性的讽刺,某种程度上算是自降维度到这种日常吐槽不太专业的层次了。

事实上,看过杨笠表演的朋友也许会知道,杨笠属于是表演略盖过文本的技巧性选手,但是当她有意无意地滑进了舒适区后,却发现采用段位并不高的吐槽方式,同样能赢得满堂喝彩。那么在她习惯了这一切,长此以往在舒适区过久停留,会有助于她表演技巧的提高和文本的打磨吗?

某种程度上,杨笠的平权宣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谐音梗,创作省力,能力要求不高,恰好还碰上了一帮喜欢谐音梗的观众而已。即使从她个人长远发展的角度来说,这也是值得忧虑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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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内容,正好吃到了当下网络风潮的红利,和现场观众构成的红利。相比Norah极为局限的地域性舒适语境范围,杨笠的内容可以被更多人,主要是女士们接受和共情。至于男士们若是感到不适……男士们算老几……

现在,当她已经尝到这一红利的甜头,怕是更要永不止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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